孵蛋箱電子雜誌

檔案夾發表意見首頁


June 15, 2002

我的搭檔

自由地用自己的腳與大地挑釁,用貼在臉上的風速當作驕傲的收成。

作者:馬修


隨著活動的多樣化,視障朋友也漸漸走出以往的狹隘空間,和我們一樣享受陽光、汗水與歡樂。所以時下各種超爽快的飆速運動,已不是一般人的專利,我們的視障朋友早已呼朋引伴、成群結隊。跑步已經成為他們跨出暗房的第一項運動挑戰,一旦跨出了這一步,便瘋狂地愛上這種運動。

自幼兩眼全盲的阿銘,回憶起三十年過的靜靜的日子裡,從沒有機會讓他可以大口喘氣,也無從體會什麼是運動員的圖像;只習慣於用耳朵、手杖及心靈去觸摸這個世界的所有事物,包括工作也是如此。

阿銘形容第一次用雙腳踏在路上時,大大重重的腳步像是大師的畫筆,可以胡亂揮灑。把自己全部交給了引導的搭檔,完完全全用自己的腳與大地挑釁,用心跳、喘氣加速與跑友追逐,用貼在臉上的風速當作驕傲的收成。阿銘做到了,他已經不相信聽了三十年的警語『小心,不要跌倒了。』

近來,只要有戶外的跑步活動,就會有一群跑友爭相要牽視障朋友──不過這是要接受訓練的。我以前曾經把一位臨時編組的搭檔,帶爆在剩下兩公里的地方,讓他老兄『眼睜睜』被對手超越,非常過意不去。其實,視障朋友平時的練習最需要我們幫忙。一些跑友在這幾年當中,每天都付出了相當多的時間和心血,令人敬佩不已。在台灣深具歷史的志強長跑、北大長跑的若干成員,從練習到協助成立協會組織,默默地一點一滴的付出。

不知道是誰發明了那條一尺長的絞繩,這條繩子維繫著兩人之間的感知與速度默契。繩子兩端的心情一樣、汗水也是一樣、內心的亢奮更是一樣。有經驗的引導者可以讓他的搭檔如魚得水,成績相對能夠有所突破。但是對新手而言,可就是一項新的考驗了,常常狀況百出,甚至人仰馬翻,所以有心幫忙的人一定要受過相當的訓練才可披掛上陣。

最近幾個月在台大操場,就有一位學生牽著張文彥,不停地練速度和耐力,培養了高度契合機制。默契的建立成了成功與否的第一要素,在比賽時匆匆配對的方式,雙方都會因為習慣及傳達方式的不同,吃上許多苦頭,尤其對視障朋友產生極大的壓力。因為對方的高度、速度、聲音都是陌生的,甚至連姓氏稱呼也記不起來,搭檔起來的效果自然大打折扣了。

賽途中各種狀況都可能出現,其中障礙的預警與排除是最基本的任務,。大部分的比賽,視障朋友沒有特別的跑道優待,一般都是等群眾都出發了,才開始卯足勁前進,速度快的朋友一下子就衝進人群中廝殺。這時最讓人驚心動魄,不時要喊借過,提醒前面的選手小讓一下,還要注意後來的追兵推擠。這時引導者應該稍微領先搭檔,在側前方牽引開路,嘴巴要不停地出聲告警:幾公尺前有人、有彎道、車道反光器、有坑洞•或幾十、幾百公尺前準備飲水、靠右、靠左、上坡、下坡……。

十公里的賽程中,腳程較快的選手約四十多分鐘就可完成,除了前面混亂的十分鐘,其餘的大部分路途均以既定的配速前進。這時我們就要為搭檔做詳盡的沿途美景介紹,那個路口、那棟大廈的特色,介紹加油的民眾、執勤的工作服務人員,一切的湖光山色,盡可能詳加敘述。同時還要不停的觀察他的速度、體力和喘氣情形是否恰當。

把即時戰況傳達給搭檔是最重要的,讓他充分沉浸在戰局裡,享受由自己主導的競賽快感。隨時我們都要告知搭檔把哪個俱樂部的超越了,或誰又超越我們了。有一次,我向搭檔說馬英九在前面五十公尺,明顯感覺我的搭檔在加速,待我告訴他已經幹掉馬英九了,他的嘴角泛起了歡愉與自豪。這種氣氛當然也感染到我,與有榮焉。

所有牽過視障選手的跑友,都是興奮且回憶無窮。我們帶給他們的只有一點點的方便,反倒是他們賜給了我們無限的快樂和滿足。


版權所有,請勿轉貼
稿約